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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水兵寻亲的半辈子:被拐,漂泊,入狱,想知道“我是谁”

admin 2019-08-24 183人围观 ,发现0个评论
蹲守在小北桥二手商场,杨水兵面前摆满了旧物——镯子、手串、印章、旧书……这些都是他赖认为生的宝物。

一个上午的时刻,商场人来人往,杨水兵卖出六本书,得到十六块钱,还不行他们当天吃午饭。

一个上午的时刻,杨水兵卖出六本书,总共十六块钱。  本文图片均为汹涌新闻记者 明鹊 图

正午,他“奢华”了一回,买了一块肉和几根青菜,总共花了二十块钱。平常在外面吃饭,他和女友两人点两份豆花,只需花十块钱。

两人节衣缩食,“一个月可赚两千块钱”,赚来的钱杨水兵全拿去寻亲了。

从安徽蚌埠到四川江油,八九年里,他跑了许多街头巷尾、城郊村庄,一边打工一边寻觅爸爸妈妈。回想中的晒场、水池、小桥和流水越来越含糊。但他信任,自己一定是四川人,由于他爱吃辣,吃米饭、吃腊肉。

“四十多岁了,想过抛弃吗?”记者问。

“不会。”这个满脸皱纹的男人说,一个人连自己的出世地都不知道,这样活着是一件悲痛的作业。

拐卖

“我是谁,从哪里来。”这个问题困扰了杨水兵半生。

在他形象中,大约五六岁时,他贪玩爬上了一辆客车,被车子带到一个生疏的城市。“我下了车后,玩了一瞬间,来了一男一女,说要带我去找我爸爸妈妈”。

他们并没有带他去找爸爸妈妈,而是把他带到一个悠远的村庄,导致他终身都在漂泊和寻觅。

“到火车站吃了一碗面,上面有肉皮,然后又住了一家旅馆。”等杨水兵醒来时,他现已在火车上了,“哐当哐当”的火车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地道。不记住坐了多久,杨水兵又睡过去了,等他再次醒来时,他现已到了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了。

一个40多岁的单身汉,住在间隔县城十公里左右的连乡镇殷陆村的铁轨旁。杨水兵生长后才知道,这个单身汉是中间人,后来把他卖给村里的一个冯姓人家。

冯东财家里有七个小孩,三个儿子和四个女儿。

冯家老六冯明强说,介绍人找到在地里干活的父亲,问他要不要买下杨水兵。“我父亲说不要,但我母亲说,我舅舅没男孩,想送给我舅舅养,就给了对杨水兵寻亲的半辈子:被拐,漂泊,入狱,想知道“我是谁”方200块钱”。

那是秋天,冯家门口的柿子树上,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。杨水兵刚到冯家时,顺手摘了一个柿子,剥皮后放入嘴巴——“不好吃”,他至今记住那种涩味,但记不清那是哪一年。

安徽省蚌埠市连乡镇,杨水兵养爸爸妈妈冯东财家已杂草丛生。

45岁的冯明强记住,大约是1983年,杨水兵戴一个蓝色小军帽,穿一套蓝色小“八路服”,一脚踏进了他们家的大门。

那栋房子现在现已杂草丛生。几年前冯东财过世后,妻子卢敏(化名)就搬去了江苏,现在和女儿住在一同。卢敏记住,杨水兵刚来时叫杨小军,“他说自己是四川人,看起来五六岁左右”。不过冯明杨水兵寻亲的半辈子:被拐,漂泊,入狱,想知道“我是谁”强估摸,杨那时或许有七八岁了。

杨水兵不记住自己的年纪,也不记住他的家园在哪儿,“他们(冯东财和介绍人,两人都现已过世)也不知道,只需拐卖我的那两人知道。”但那一男一女尔后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刚到冯家时,杨水兵不肯叫“爸妈”。冯明强说,为把杨水兵当自己人,他父亲把好吃的都留给杨水兵,“但他很内向不爱说话”。

在冯东财家没呆多久,杨水兵被送去“舅舅”家,不过他很快又被送了回来。

“由于他在那边不适应。”冯明强说,杨回来后他父亲被车撞了,家里小孩多开支大,近邻村一姓崔的没有儿子,说想要抚育杨水兵,他很快被送去近邻村的崔家。

固镇县杨庙乡楼上村,养父崔贵海多年前也已过世。养母陈蓝英(音)记住,杨水兵到家里后,改名为崔北平(音),但咱们仍是叫他“小军”。

“喊我‘小军’我才应,叫崔北平我都不睬。”杨水兵说,整个楼上村的人都叫他“小军”。

在村里读了几天一年级,杨水兵就不肯去读书了,“他们骂我四川小蛮子,我就不想去(读书)了”。崔家的一个堂哥说,“小军”在村里杨水兵寻亲的半辈子:被拐,漂泊,入狱,想知道“我是谁”时刻不长,他很快就跑去外面漂泊了。

漂泊

记不清哪一年,老村主任崔怀卫去蚌埠市,碰见杨水兵和几个小孩在饭馆吃饭,“我想给他们付钱,他们却敏捷跑开了”。

几位崔家亲属回想起“小军”:在家的时刻不长,出去了又回来,回来了又出去,“摸不透他的心思”。

“我是个比较内向的人,从小苦楚都不会表现在脸上”,杨水兵对记者说。历经一个又一个的养爸爸妈妈,他比其他孩子早熟,习气把自己维护起来。

崔贵海和陈蓝英配偶没有生小孩,除了“收养”杨水兵外,他们还收养了一个女儿。本想杨水兵是男孩,长大后能给自己养老送终,但夫妻俩很快发现,杨水兵“养不熟”。

二十多年前,杨水兵才十几岁,他单独跑到杨水兵寻亲的半辈子:被拐,漂泊,入狱,想知道“我是谁”四十多公里外的蚌埠市,在那里要饭、捡褴褛,吃人家吃剩的……“每次弄得很脏回家,我都给他洗刷,但他从不把我当爸爸妈妈。”陈蓝英觉得,养子杨水兵不如养女靠得住。

由于他常离家出走,养爸爸妈妈有时用柳条打他。杨水兵回想,到后来,即便冬季下雪,他也不回养爸爸妈妈家了,“我想找亲生爸爸妈妈,不想看他们(养爸爸妈妈)脸色吃饭”。

但漂泊的日子也不好过,既要饱尝隆冬盛暑,还要忧虑被其他漂泊儿打。

有一天晚上,杨水兵睡在蚌埠市百货大楼台阶上,被几个二十来岁的“流氓孩子”弄醒。“他们问咱们有没有钱,然后抢走了咱们一切值钱的东西。”包含他身上的三角几分钱。他都记住清楚。

第二天早上,杨水兵发现自己的嘴被打烂了,牙齿也被打掉了几颗,身上处处都是青紫,但他“就算被打也不想回家”,一向到1989年的某一天。

阴历元月19日,杨水兵因偷盗判刑六年,被送去北湖农场改造。杨水兵说,那时他二十来岁,开端在农场插秧,后来得了急性阑尾炎,就改在农场里放牛。

在农场六年时刻,没有一个人去看过他,他好像对此一向心存仇恨。

“他们(养爸爸妈妈)知道我在那里,也没有给我寄过一封信来。”杨水兵被拘捕时,公安局到崔家做过查询,那时他的名字叫崔北平。

陈蓝英说,她的确没去看过杨水兵。其时她在家带养女的两个小孩,而杨水兵没把他们当爸爸妈妈看过,“我没花过他一分钱,还照顾了他几年,但他就知道跑跑跑……”

本年8月,陈蓝英坐在家中灰色的沙发上,再次提起这个养子,无法粉饰心里的关心和绝望:他是不是还在漂泊?我就知道……他过得好不好?应该也老了吧?

妻女

1995年元月,杨水兵出狱,劳改队给了他七十几块路费钱。

拿着开释证和七十几块钱,杨水兵回到了蚌埠市,一下车就买了30块钱的肉,“那个塑料袋满满一袋卤肉”,在蚌埠市火车站广场,他和几个漂泊汉一同把肉吃完,“吃得很饱很饱……”

几个月后,杨水兵回到崔家。其时村里有人去新疆捡棉花。杨水兵为了“洗心革面”,决议和养母一同去。

“咱们到新疆呼图壁时,雪特别深,足足有一尺多深啊!”但只捡了半个月的棉花,杨水兵就一个人提早脱离了。

他本想多赚点钱,没料到差点上圈套,等他回来呼图壁时,养母陈蓝英现已回家了。“他便是待不住,就喜爱处处跑。”陈蓝英说,她没想到杨水兵后来还怪她没等他。

脱离呼图壁这段时刻,杨水兵去了不少当地,也做了不少作业,他帮人串羊肉串,去铁矿厂打工……

再次回到蚌埠时,杨水兵又一次被抓了,“那个卖羊肉串的,报警说我偷了他钱”,但杨水兵辩称,他没偷东西,相反对方还欠了他薪酬没给。

正值春节,蚌埠市中区刑警队队长王小东抓到杨水兵时,发现这个“疑犯”血压很低,简直“都快要休克了”。他把杨水兵送去医院吊水,查询清楚案件状况后,他又给了杨水兵一点衣服和钱。

后来有一次,公安局查询一个火车偷盗的案件,杨水兵供给了头绪,队长王小东见他没有作业,便叫他去公安局做厨师。
每天黄昏,拾掇完回家,杨水兵习气在家里煮饭。

1999年到2001年,杨水兵每天在公安局炒三菜一汤,王小东至今记住,杨水兵的麻婆豆腐炒得十分好吃。

“在办公室住了三年,从来没拿过谁的钱。”王小东觉得杨水兵达观,也挺不容易,“他并不诉苦这个社会,而是靠自己的才干去日子”。

2000年左右,杨水兵遇见了他的第一任女友小莉。那时小莉刚从卫校结业,2002年,女儿小小(化名)出世,但一向到女儿会走路,两人才回崔家补办成婚和满月酒。

在楼上村乡民形象中,那次杨水兵在家待了两年多,是他在家时刻最长的一次。“小莉叫我给她带小孩,我说让她自己带,小军到外面挣钱,他们后来就都走了。”陈蓝英说,她其时在给养女带孩子,无法给他们带小孩,尔后她再没见过小军、小莉,以及他们的女儿。

大约2005年左右,脱离公安局的杨水兵,开端以收废品为生。他一边带着妻女日子,一边寻觅亲生爸爸妈妈。

后来,杨水兵带着妻女去了江油市,没待多久,小莉忽然带着女儿脱离了。

“她回去跟他人结了婚,也不让我见我女儿”,杨水兵说。他从江油追回小莉的老家安徽阜阳,但没能追回妻子和女儿。

小莉对此回绝承受媒体采访。

黑户

1983年出世的贾节花,从小跟养爸爸妈妈长大,在家上过几年小学,跟养爸爸妈妈联系一向很好。

直到她19岁的那一年,养母把她嫁给一个50岁的男人,婚后和婆婆联系一向不和谐,贾节花从老家河南商丘跑出来。

当年追着小莉来到阜阳后,杨水兵就在当地落脚下来,找了一份厨师的作业。2007年夏天,杨水兵在阜阳的一家饭馆炒菜,看见贾节花从门前穿过,走进周围一家职业介绍所。

“她那时又黑又瘦,还不到七十斤。”杨水兵说,贾从介绍所出来后,他劝对方不要信任,由于“里边都是哄人的”。两人后来走到了一同。

2008年9月,他们一同去江油市时,身上总共剩余两块五毛钱。

杨水兵在河滨买了一碗面,“我吃面,他喝汤”,贾节花说。汶川地震往后,江油市许多当地都毁坏了,杨水兵到河坝上搬石头,“80块钱一天”,两朝阳公园人就这样渐渐“久居”了下来。

“他人好,对我好,也不花心”,贾节花说,尽管日子过得困难,但杨水兵让她觉得安心。

刚到江油市时,他们只能睡大街,后来在市里租了一个房子。一年前,为了节约开支,杨水兵把房子租到城郊,“一年的房租是四千块钱”。

那是一栋两层楼的民房,一楼堆满了旧物:木头、寒酸衣服、老收音机、大小不一的算盘,以及假的银元、仿古钱币等。二楼是他们住的当地,房间有电视、电脑,外面是客厅,桌子上摆满了瓷器,沙发上布满了尘埃。

杨水兵租住在一栋两层楼的民房里。

无论是租房子、办银行卡,仍是买火车票,杨水兵都只能用女友贾节花的身份证。“曾经去参与寻亲大会,都用我媳妇身份证买票。”杨水兵说,更早的时分,买票不必身份证,有时他偶然也逃票,但现在没有身份证的他步履维艰。

有一次,杨水兵用女友身份证买了高铁票,被作业人员挡在车站进口处,他翻出之前媒体对他的报导,“我说我是寻亲的,后来志愿者过来证明,最终我才让上了高铁”。

杨水兵说他骨子里是四川人,到江油市八年后,他现已把这儿当成了家,他期望自己能在江油市落户。

不过江油市公安局户政服务中心负责人何俊说,杨水兵落户江油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。

他解说说,杨水兵落户需求找到“根”,承认他出世地、亲人或找到能接收他落户的户主。但现在无法承认他的日子轨道:出世地和被拐地是否有户口?是否有违法犯罪记载漂白身份?假如入户,入户在哪儿?

而据安徽蚌埠市杨庙镇派出所指导员计明查明:杨水兵曾叫崔北平,在村里上过户口。1989年,崔北平被判刑六年,其户口调入劳改队。

“从劳改队出来后,他本该拿开释证和户籍来派出所从头入户。”计明说,崔北平当年并没有回派出所,现在只需他自己乐意,他随时能够回来蚌埠处理从头入户。

成婚生子那会儿,杨水兵打算在崔家安靖下来,“不再去想找亲生爸爸妈妈的事”,但养爸爸妈妈并没有接收他,最终小莉又脱离了他,让他下了脱离养爸爸妈妈的决计。

杨水兵说,他甘愿没有户口、身份证,也不乐意再落户到崔家。

寻亲

2011年,杨水兵在“宝物回家”寻亲网站上注册,开端和全国的寻亲志愿者触摸,并参与各地举行的寻亲大会活动。

他的网站注册信息为:亲生爸爸妈妈或许叫郭继才(音)和周素珍(音),毛泽东逝世的时分,母亲还戴了白色的花。有一次地震来了,爸爸妈妈把床搬到了晒坝。后来爸爸妈妈离婚,母亲带着他改嫁到后爸家,后爸姓杨,母亲到后爸家后又生了一个妹妹。亲生父亲家有两个哥哥,也或许是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。

后爸家是一个四合院,土做的墙体,茅草做房顶,里边住着四五家人。几十米远有两个晒坝,一大一小,生产队用来晒粮食,靠晒坝有一口井,边上有一口池塘,生产队有幼儿园,杨水兵还上过小班,家里出来时要通过一个桥才到街上,桥下面有水。家里的农作物有谷子、豌豆、胡豆、地瓜、大头菜、慈竹,吃米饭、辣椒、腊肉……

三十多年来,杨水兵把这一切深入脑际,但又不知这些回想是否精确,包含他的年纪,也是不置可否。

这些年,我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,从前的晒坝、池塘、水井,小桥流水,或许早已被前史所埋葬,而这些又是他寻觅的仅有依据。

八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杨水兵坐在客厅的凳子上,重复地讲生产队,晒坝、桥、养蚕……“我小时分便是这样的房子”、“房子后边便是山”、“我想画一幅家的画,发出去让他人帮我找。”

杨水兵租住的房子,里边摆满了各种旧物。

他屡次说到电影《失孤》,那是一个寻亲的故事。

电影里,被拐寻亲的少年曾帅对寻子的雷泽宽说:曾经我还小时,我忧虑我来不及长大,我就死掉了;现在我长大了,又忧虑我来不及找到他们,他们就死掉了。

杨水兵常想象:或许他走丢后,爸爸妈妈找了良久没找到,认为他掉到河里被洪流冲走;或许在他走丢时,他的母亲到其他当地去找,发生了什么意外……

到江油市八年,杨水兵扛过石头,收过褴褛,卖过生果,现在卖二手物品。他一切的日子都是为了寻亲,一有闲暇时刻,他就和女友到周边,及四川省内其他当地寻亲。

小北桥开店的李冠记住,杨水兵开着一辆破三轮车,常常从他店门前通过,上面帖着寻亲相片和文字。

杨水兵骑坏了两辆三轮车,一辆摩托车,有一次骑着三轮车去寻亲,他差一点从车上翻滚到地步。2016年,第二辆三轮车坏了后,他就不再骑三轮车了,借了一辆朋友的“小车”运用。

杨水兵借来的车坏了,拖去修补。

除了自己寻亲外,杨水兵加入了几十个寻亲微信群,他有时也协助其他寻亲者。“有什么都会告诉我,打电话或许发信息”,江油市一位姓程的寻子母亲说,杨水兵此前还捐献了一批收来的衣物。

志愿者张斌(化名)曾屡次带杨水兵下乡寻亲。在他形象里,杨水兵刚强、执着,也乐于助人,但因长时刻的压抑和焦虑,他已脱离常人的日子状况。有时,杨水兵深夜打电话给张斌倾倾诉,“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,该到哪儿去,常常晚上睡不着觉”。

“宝物回家”的志愿者顾老师说,杨水兵把一切时刻精力都花在寻亲上,以致他考虑女儿、女友问题时有些过火。上一年夏天,杨见到了十几年未见的女儿,前妻带着女儿来江油玩了两三天,女儿在此之前不知道有他这个父亲,碰头中也不肯认他。

2015年,志愿者曾带杨水兵到石家庄做过催眠,企图唤醒他的幼年回想,惋惜没成功。

寻亲需求“你在找爸爸妈妈的一起,你爸爸妈妈兄弟也在找你。”张斌说,这样才干DNA配对,互相才干找得到对方。但不知道杨水兵的爸爸妈妈是否还健在,是否还在找他。

张斌觉得,杨水兵应该先把户口处理,把他的日子过好。
校正:栾梦
汹涌新闻,未经授权不得转载。新闻报料:4009-20-40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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