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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鱼彩票app-消失的老屋

admin 2019-10-31 159人围观 ,发现0个评论

作者:青苔,原名李菊萍,居住于小城一隅。看书,旅游,美食,健身,种花养草是她生活的主旋律。

那次的分别,是肉身的彻底告别,而老屋的消失,我深深的意识到,是割断我们与父母精神上最后的联系了。

故乡的老屋拆了。

挖机伸出铁臂,轻轻松松一个动作,老屋的一个屋角就不见了,再一下,屋顶的瓦片纷纷坠落,扬起的灰尘,将老屋弥漫成一片废墟。在这灰尘飞舞中,我分明看见了父母的影子……

故乡的老屋拆了


八十年代,我家日益壮大的家庭成员,还缩在父母六十年代结婚后的四间土屋里。那时候,二姨妈在湘钢上班,能帮我们搞到紧俏的钢筋。母亲想着,建一个两层的楼房,像城里一样开着宽大玻璃窗,水泥制成的预制板,和地面一样坚实。楼上楼下有一个楼梯连接,还有大大的阳台,每一个人都可以拥有一间独立的房子,而不是像现在一样,猪崽儿一样的,一张床上挤三四个人……

在母亲描述的蓝图下,父亲决定建房,一家大小能动章鱼彩票app-消失的老屋手的都投入了战斗。

农村里建房,靠的就是双手,勤扒苦做。天蒙蒙亮,母亲的嗓门就在小小的土屋里响起来了:平安几菊安几,起来,快起来!我们总是喊不醒,只要多赖会儿,被子呼的一下就让母亲掀了。再不起来,好,腿上马上一阵疼痛,母亲死拧几把,谁还敢赖着不起床?

故乡的老屋


母亲以一个女人持家的最高智商,勒紧着裤腰带:能节约的就节约,能不请人的就尽量少请人,一分钱恨不得做四分钱来用。每天的每天,只要不下雨,娘仨就低头担的担,挖的挖。父亲呢,从边远邮局安平下班后,几十里的路,硬是靠着蹬自行车霸蛮蹬回家——家里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。

八十年代的农村,是没有砖厂的,母亲请人扮(制)红砖。父亲回家后,天就黑得差不多了,赶紧帮着“花墙”——就是要把已经晒硬了但还没有干透的坯砖翻一遍,码成蜂窝样的墙——这样坯砖就干得快一些。

故乡的老屋


“花墙”是个巨大的工程。那一排排的坯砖,比我个子还要高,几十米长,要一个一个的重新摆放一次。还要讲究技巧:砖要斜着摆放,砖与砖之间留一点缝隙,第一层朝一个方向斜着放,第二层又得换一个相反的方向斜着放,这样砖与砖之间就有了蜂窝洞一样的空隙,阳光晒起来就没有照不到的死角了。

“花墙”后的坯砖晒上几天就干透了,傍晚时再一个一个的码好,就等着装窑烧制了。这时一定要码得整整齐齐,再盖上塑料布防雨。有一次我学父亲的样子码砖,结果码弯了。半夜三更又恰逢下大雨刮大风,父母冒着大雨,给坯砖加盖塑料布。风雨中,被我码弯了砖墙轰然倒塌,这倒了的砖墙,又像多米诺骨牌,带翻了一大片。那些坯砖,在大雨中,又回归了它们的本来面目:一坨坨泥巴。

母亲父亲看到这一地的狼藉,绝望地放弃了徒劳抢救。母亲一开始就在泥巴里扒,想抢出几个好一点的成品,然而,都缺胳膊少腿的,心痛得将我骂了个狗血淋头。这些面目全非的泥巴坨坨,那都是一坨坨撕碎了的钱啊!我觉得我活该挨骂,也许拿竹枝抽我一顿,我也不会吭一声。只是,砖还是复不了原。

建房子是大事,母亲倾尽全力,催促父亲把盖房的材料,椽子,石头,水泥,煤等一点一点往家里运。嗯,就像檐口下那对巢窝的小鸟,不辞劳苦,又满怀激情,忙碌着。

故乡的老屋

一天夜里,我们在睡梦中被母亲的声音惊醒。母章鱼彩票app-消失的老屋亲声嘶力竭的骂声,吓得我们一弹而起,又把我们默默的镇在床上不敢动。原来,母亲骂的是父亲。烧制坯砖的柴,母亲认为是最重要的事,她和父亲说过好几次,一定要买干的,干的!干的!重要的事肯定说了不止三遍。然而,父亲大概是在朋友家酒又喝高了,睁着眼睛买了满满一车湿树回来了!

母亲被气得不行,尖利的骂声,划破了夜空的寂静,狗们也此起彼伏陆续附和着。

我们静静地睁着眼睛,不敢发声,睡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。我们怪父亲做事大意,重量增加一倍不算,烧砖窑的章鱼彩票app-消失的老屋柴燃得不旺的话,砖的质量就得大打折扣,直接影响到房子的质量。且,一个夏天的辛苦付出,又得打多少折扣啊!我们心痛母亲,更心疼父亲,母亲生这么大的气,父章鱼彩票app-消失的老屋亲吓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,连续几天躲在单位不敢归屋。

那是一段充实又激情燃烧的岁月。


老旧的吊扇


到了八月,父母请来好多乡邻亲戚帮忙,把坯砖挑到一个大大的窑上面,终于要烧砖了。一层坯砖一层煤饼码放好,大火猛煤十来天,土坯砖变成坚硬的红砖了。我们再也不用半夜起来查看坯砖,再也不要在风雨交加中来回奔跑用稻草,塑料布盖砖了。

母亲总算能松口气了。

记得建房是十月份了。碗地里的红薯收回来了,花生也晒干收到柜子里了,稻谷也打好收到谷仓里了,田野一片空旷。舅舅家的,叔伯兄弟们,都来帮忙。

趁着农闲时节动工建房,母亲是做了细致打算的。那时候建房凭的都是“帮工”,就是亲朋邻里的互相帮助,除了建房的匠人要付工钱,其它的都是亲情支援。我也从看守建材的猪栏顶上解放出来。为了帮母亲看住那几百根椽子,猪在下面打鼾哼哼,猪屎的气味其实也不臭。我每天晚上不敢睡觉,母亲说,贼古子狡猾还凶残,听到响声马上高喊,吓走了就好,偷到手又让人认出来,就会下毒手,杀人灭口……


我怕极了妈妈章鱼彩票app-消失的老屋口中的贼古子,夜晚到来,睁大眼睛盯着对面几米外的木材。打伴的妹妹小猪猪一样蜷缩在稻草堆的被窝章鱼彩票app-消失的老屋里,香甜地流着长长的口水。而月光,则把夜的宁静,衬托得鬼影幢幢。很多很多的夜晚,我在星子的一闪一闪下,为母亲守护着这堆木材。就是在那段时光,我喜欢上了看书,一边守木材,一边打着手电筒看小说。

时光从来没有倒流,而记忆,却可以倒流成河。

老屋半个小时后,就夷为了平地。

建起来是一砖一瓦,一滴汗水一份爱,拆掉却是容易的。这座精神的百草园,当父母不在了,回家的路,我们仍然奔波了十几年,就因为这老屋,她的存在,就好像父母还在那房那院那土里劳作一样,不曾离去。我们仍然能从一碗一柜中,触摸到她们与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气息。

在挖掘机伸出利牙,咬向老屋的胸膛时,我强忍着眼中滚烫的液体。这一刻,父母棺材被铁钉咚咚钉死的那一刹那奇怪的从脑海中浮现出来。那次的分别,是肉身的彻底告别,而老屋的消失,我深深的意识到,是割断我们与父母精神上最后的联系了。

然而,老屋的拆除,又是岁月的必然,她墙面可怜的斑驳脱落,潮湿发霉,就连屋顶的瓦片,想补漏也没有地方买了。似如暮色中的老人,风烛残年。这就是姐弟们决定重建老屋的原因。当年走出去的时候,我们何曾想到过,今天会回来重建?每个人都有梦里故土的留恋,越是漂泊太久,越是渴望故园的抚慰吧。

我相信,这也是天堂里豁达的父母所希望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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